Thursday, July 16, 2009

華源

中學四年級,來了兩位插班生,都是內地來港的新移民。我就讀的中學是小學直升制的,大部分同學由小學己認識,都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仔,插班生的加入,是我們第一次感受到內地人的衝擊。那個衝擊是很大的,就像科幻小說中的外星人登陸地球一樣。我們的是優秀班,一直以優秀的成績自居,想不到那兩位新同學,數理科成績破了紀錄,令人吃驚。一個叫華源,另一個叫阿嘉。

華源和阿嘉都有個特質,就是喜歡向老師發問,下課後也繼續向老師追問,尋根問底的精神,令老師們汗顏。他們討論數學問題到小息,到放學。我的推理能力拍馬追不上,但偏偏喜歡湊熱鬧,小息,放學,我都跟他們一起。他們的背景和其他同學格格不入,自然沒有朋友。我可算是他們唯一的朋友,特別是華源。

華源家境清窮,每天要買菜,煮飯給妹妹吃。他外表瘦削,帶粗框眼鏡,但性格爽直,且力大如牛,坳手瓜贏了好幾個惡霸。有次他和我在球場上,與另一班人大打出手,他之後罵著:「那些死0靚仔,打又唔打得,惡又唔夠惡。」對,他是個很實際的人。我在他身上學會很多,包括利用圖象幫助思考,將複雜的推理問題,化成一連串簡單的符號,我到今日仍沿用著。

中學畢業後,我留學於美國中西部,他到了紐約皇后區。華源的父親在一家餐館當廚師,沒有錢供他讀大學,華源唯有在那裡負責送外賣。有個聖誕節,我到紐約探望他,他一家四口住在狹窄的閣樓,生活艱苦。皇后區是窮民區,送外賣也危機四伏。他遇過,有幾個黑人用一條幼幼的魚絲,欄著後巷去路,他踏單車經過,絆住魚絲,便連人帶車翻倒了,賊人就奪去了他要送的飯盒。也有試過,經歷開槍事件,子彈就在他耳邊擦過。華源很希望讀大學,可是沒有錢。我在他家留宿一宵,臨走時,將自己剩餘的旅費放在枕頭底,小小心意。他之後打電話,罵我好給他錢。以他的性格,如果當面送贈,他絕不會收的。

過了幾年,收到華源的好消息,他考入了專為窮人而設的一流大學Cooper Union,讀電腦工程。畢業後,他到了加州矽谷一家半導體公司當工程師,我探望他,他駕駛白色本田思域來迎接,住所環境樸實雅致。那晚,我特意和他坳次手瓜,玩個痛快。那已是十多年前的事,自此我們失去了聯絡,偶爾發夢,遇見他,都是在美國生活得不錯。

最近,與阿嘉聚餐,談起華源。早已貴為政務官、日理萬機的阿嘉,說起往事,仍津津樂道。

今日拜讀量子博格,讀到時下香港大學生,鄙視從內地來港的同學,量子從公司的見習生中聽聞,鄙視的其中一個原因,是內地來港的同學上厠後不洗手。我不知道這是否屬實,即使如此,我希望奉勸本地學生一句:好好與內地來港的同學握握手,這樣做,你們除了得到細菌,還有更多更多。

Sunday, July 12, 2009

高雄人

高雄人喜歡享受生活,到當地逛書店,會發現縱使店內各式各樣書種俱備,最熱鬧的角落是擺放文學小說的,流行文學雄霸銷售榜前列。香港人看的書,離不開工具性質的,投資攻略、烹飪食譜,以及旅遊指南等。國內人看書比較著重知識的汲取。國內和香港同胞看書是另有目的,書是一道通往那些目的的橋樑。我眼中的高雄人,不一樣。他們對文學小說的熱愛是單純的,除了享受閱讀以外,沒有別的。享受生活,可以被貶成不思進取。可能,高雄人不太深究投資,咀不太刁,旅遊也不多,知識不及國內人豐富,但我估計他們的快樂指數相當高。看書一個下午下來,他們已魂遊於作家的歷險世界,沉澀於詩人的浪漫愛情之中,何不快樂。高雄的電視節目也表現出享樂精神,都是以諧趣為主,找幾個丑生美女上台,說說笑話,一晚就嬉戲過去。高雄一向予我政治色彩濃厚的感覺,今次到些一遊,發覺不是那回事。高雄人生活安穩、滿足,其心境亦感染著外來的遊客,讓遊客暫時忘卻慣性的你追我遂。

Thursday, July 02, 2009

藝康

以上兩張相,都是我用藝康F2手動菲林機拍出來的。最近到尖沙咀一個專賣易手相機的商場,選了這部自1980年已經停產的F2。中學三年級時,爸爸借給我玩的相機是FM2,當時贏得很多同學羨慕,FM2是很好的器材,操作簡單,定好快門、光圈,對好焦距,就可以影。之後,用過電子相機,又有幾年放棄了影相,數碼相機,都近兩年的事。方便多了,但始終不能尋回FM2的感覺,總是欠缺某些東西似的。下定決心,趁旅行前,買了F2,F2出產的時候是藝康的頂級型號,今日F2在手,比起當年的FM2,總算圓了升級之夢,頂級機雖然年時已高,仍不失王者氣派,特大的五陵鏡,令觀景器份外清晰。用F2影了三卷菲林,比數碼機,F2可以設定的不多,反而讓我更專注拍攝對象。數碼機的好處是可以即時查看照片,即時檢討。照片沖晒好,以為畫質會高些,會令我重投菲林懷抱,發現原來畫質分別不大,原來自己根本不太計較畫質,最大滿足感,源自拍下了甚麼內容。有朋友曾經說,我的拍法,用傻瓜機也行。大概是吧,我在乎的,從來只有內容。

Monday, June 29, 2009

高雄

綿羊仔電單車是高雄市的一大特色,我在街頭拍照,巧遇這個家庭,一家四口準備開一輛綿羊仔,我徵求同意後,拍下照片,孩子的媽媽害羞地躲在丈夫的背後,不敢入鏡,丈夫展示自信的眼神。

維園

伯伯:「我冇吸煙,不是用大砲對準我,好嗎?」

Thursday, June 25, 2009

中國政治

話說鄧小平要胡耀邦辭職,手段高明,兵不血刃。鄧對胡說,鄧要退任政治局常委,邀請胡接替他,條件是胡退任總書記一職,鄧說這些調動是為了讓年老一代退下,同時提攜年青一代領導人。胡見能接任鄧進入政治局常委這個中共最高權力機構,欣然接受。誰不知,鄧小平始終是掌舵手,職銜無關宏旨,胡辭任總書記還要被迫在所謂「生活會」的批判程序上,承認自己過去領導工作有錯誤。在人事上,趙紫陽乖巧些,胡耀邦問趙接替他做總書記好不好,趙說不適合。鄧小平問趙,做總書記好不好,趙又說不適合。趙紫陽在回憶錄《改革歷程》中,說當時自己說不適合,但沒有拒絕,意思原來就解作是接受了。說不適合,原來是說接受的最佳表達途徑。中國政治真有他一套。

Wednesday, June 24, 2009

胡耀邦下台

六四之外,《改革歷程》談及很多政治事件和改革問題,其中說到胡耀邦的下台,尤其引人入勝。時任中共總書記的胡耀邦態度積極,改革路上走在最前。原本鄧小平也買胡的一套,但就為了兩件事,鄧要將他踢走。一是一次重要會議的演講辭內容,二是一篇香港雜誌的報導內容。兩人之間的關係當然很長篇,背後也涉及姨媽姑姐的是非。但趙紫陽就以這兩點定為導火線。不講政策,不講法案,中共政治最重要的,原來是演辭。演辭指導所有政府機關以至全國人民的思想行為。多一句,缺一字,稍有差池都左右大局。在某次重要講話之中,胡耀邦要刪除一句,鄧要保留。那句是有「反資產階段自由化」字眼的意識形態討論,就是這樣。此其一,其二是雜誌有次訪問胡耀邦,大肆抬舉,說他是最開明,最坦率的領導人,又提起軍權問題,胡又答得不好,說軍權要論資排輩等,鄧感到言論是沖著他而來。兩年後,胡做不住了。

Tuesday, June 23, 2009

改革歷程

從趙紫陽角度近距離觀察中國政治,我發現1980年代中央決策層倚重人治,運作模式猶如家庭作業。這位已故國家領導人在軟禁期間錄成的《改革歷程》一書,細說六四事件前後的親身經歷。他將六四事件的負任直指李鵬,是李鵬將索求合理的學生風潮,定性為用意推翻共產黨及其執政理念的陰謀。學潮原本可以疏導的,但中央的言論激化了群眾情緒,至最後要以鎮壓收場。這樣做,並沒有顧及國家利益,只是源於幾個人之間的權力鬥爭。鬥爭過程亦沒有甚麼法律可言,遊戲規則是家庭分爭形式的。家庭中的老大是鄧小平。一邊是以李鵬為首的保守派,另一邊是趙紫陽領導的改革派。在老鄧耳邊,一邊將學潮說得大逆不道,企圖刺激老人家的情緒,另一邊將之盡量說得溫和,又要顧及他的健康狀況,身體欠佳就不敢進見。老人家的好話壞話,又要靠第三者傳遞,讓各方有徊旋的餘地。總之,國家社稷的大是大非,就是決定於姨媽姑姐之間的心理戰。

Tuesday, June 16, 2009

正生熱窩

以下是我在香港仔公國的留言,我有時在他那裡亂寫,這個比較認真:

「我不懂說贊成或反對誰,畢竟雙方的命運與我無關。你提到的經濟問題倒提起我興趣,係externality。你說,正生的來臨會為原居民帶來negative externality,原居民有權索償,在經濟學上,這個分析很正路,也是我一直對事件的看法。不過,想一想,究竟這個externality真的是negative的嗎?可不可以是positive呢?住在一班自願改過的年青人附近,會唔會係positive呢?或者negative的程度並非抗議者想象般嚴重呢?答案不由我定,由市場定,看價格來定,那就惡攪,因為要做類似的研究不容易。有趣的地方在哪?以上的討論看來是個經濟學問題,實際上是個道德問題。如果社會 (全個社會,不單只當地居民) 沒有包容正生書院的心,視他們為洪水猛獸,紛紛遷出,由沒有人願意搬入,樓價會暴跌,反映出negative externality原來真的很大。如果有包容心,樓價跌自然有人買入,支持樓價,反映出negative externality原來很小,甚至可以是漲價,positive。經濟學研究人的行為,人的行為包含道德的考慮。經濟學和道德很難分割。」

Thursday, June 11, 2009

雙城

名著《雙城記》家喻戶曉的,是開首一句:「這是最好的時代,這是最壞的時代。」較少人提的是結尾一句,是主角臨上斷頭台前說的:「我在做的事,遠遠好過之前做過的,我將作的休息,遠遠好過以往認知的。」總結那個混淆不清的世代,作者狄更斯用死亡去為好壞分界線。

時代背景是十八世紀末法國大革命前後,地點是倫敦和巴黎,《雙》講述兩個少年追求一個金髮少女的故事。其中一個少年甘願犧牲自己的性命,為的是承全情敵和少女的幸福。談情說愛來得精簡,作者對大時代的描寫才是主菜。革命前,貴族對平民的欺凌,殺人無罪,亦可以隨意將人關入監獄,金髮少女的父親只是得知了一些他不該知道的事情,監一坐便十八年了。革命之後,平民為了復仇雪恥,對待貴族同樣殘酷,金髮少女的丈夫是貴族後裔,即使自己沒有犯罪,也因他父親的罪行而被判死刑。在這個大時代,小人物對命運感到無奈,沒有夢想,只希望完成一二件小小的心願,此生無悔。

於1859年出版的《雙》,不是一整本發行,而是以連載形式一集一集出現於一份兩周刊。這種形式在當時很流行,像今日的漫畫,稿件邊發邊寫,故事出版到中途,作者也可能未決定結局,寫作過程應該很有趣。而為了爭取讀者繼續追看,作者都寫得懸疑一點,緊湊一點。《雙》也有這些特質,雖然英文較為艱深,但看下去不覺得沉悶。